十晴天

写什么堆什么。

【安帕】假先知解说(一)

*涉及 纪德《假先知解说》
*安迷修x帕洛斯

七月,死夜,沙漠,旅人。

先知的吟唱中有北方无数的繁枝,各式各样的树干;有深林,豁谷,树叶和青苔的气味;空气不会灼热,夜间没有这样如火烧。那是上一任、也是唯一一任先知为已故的王绘制的光明图景,那是世界尽头,是冷酷仙境。那里能安置人枯萎的灵魂,能浇灌饥渴的孤独。

然而现在我在它的彼岸,这里没有橡树林,没有火红的蔷薇和歌唱的夜莺。我徒步在这荒芜且充满不确定因素的沙丘上行走,脚下随时都会有塌陷的可能性。冷气流与热气流碰撞撕扯,受难的却是如我般在夜晚的沙漠中蹒跚的旅人。

不、不该说“如我般”,准确讲受难的只有我一人。这一切对于身侧那同样穿着宽大斗篷的男人来说只是磨练,是他需要且必要的修行。现在是夏夜,风却像融雪从残破的肌肤侵入刺进骨髓那样凌厉,但又不带有哪怕一丝湿气,干裂地从脸颊划过,像是要用刀把脸庞削出轮廓。我拉起兜帽,头顶略加的重量也让我不爽到极致——我曾经历过这一切,也发誓再也不踏入沙漠一步。这本不是一趟必要的旅途,但是金钱可以使我忘记无关紧要的咒誓,可以让我涉足地狱的业火,没什么需要拘束与被拘束的,他拿钱来了,所以我陪他再走一遭。

「帕洛斯,我要去先王抵达的彼岸,你带我去。」
“我早就不是你国的先知了,安迷修。要人给你带路那就去找向导啊,我不干亏本买卖。”
「三倍价。」
“十三倍。”
「带路吧。」

白天的沙漠像被放在烤笼里,空气都炙得迷糊。开口吐出的字瞬间就蒸发殆尽,传不到别人的耳朵里,谁都不想说话。我们缄口不言了一整天,我以为这趟可以省去解说工作,不过,他还是憋不住了。

「帕洛斯,你是先知。」
我现在不是。
「你是先王的先知,是我哥哥最信任的人,他在这片沙漠崩驾,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?」
是啊,他死了。
「仅此而已?」
先王是英明的圣主,他带领人民走向极乐,只可惜行百里者半九十。这样说你满意了吗?
「……」

答话的艺术在于将回答往自己有利的一方偏转。如果我不想说话,就简言回答,如果只要取悦对方,那就说些他喜欢的,他心里想的。事实如何,又有什么关系,说真话能掉出金子来吗,别犯傻了,长点脑子。

三缄其口。

「那,我想去的那个彼岸,你是知道的吧?那边是什么样的?」
十四倍价。
「我要听真话。」
二十八倍。
「说吧。」

安迷修,这是你要听的。如果嫌徒步无聊,自己脑子里盘算些东西就行了,怎样铲除对立阵营的朝廷革新派,怎么操练宫廷军队,去哪里打造新式兵器。为什么非要听我说往事?我不担保后果啊。

我跟随先王找寻冷酷仙境已是尘封的历史,落灰的记忆没什么好提的。不过你要听,就一个字一个金币讲给你听吧。
在成为先知前我是个宫外人,市井里布道师,每天唱些幻想,就像给小孩子讲睡前故事一样,哄人们对未来充满希望。日复一日,当唱诗已经尝试了所有调子,王接见了我。
人们为我的唱诗而痴迷,王也一样。我所说的完全符合王的旨意,就像王亲口宣读的诏书,但又比诏令更生动,更能在人心中扎根发芽。
我成为王的代言人,也就是你们的先知。王想要带领民众在沙漠中寻找绿洲,我就歌颂森林与溪谷,告诉大家牧场的清新和工作的轻松,海洋的广阔与物产的丰盈。我们的彼岸是桃源,是乌托邦,是美丽的新世界,只要一直走下去,很快就会到达。
安迷修,现在你在好奇什么时候会到达吧?你听啊,是不是有海浪的声音?

沙漠的天空是星子的自由天堂,明或暗,是灵动地闪烁还是呆板地滞塞,全由着它们自己的意愿,现在愿意眨一下眼,过一会儿又懒得再动一分。不过这幅星空迷蒙还带有几分污浊,说不定是谁把巨型恒星砸碎了,和着泥浆搅拌了几下,然后拿着刷子把它刷在天空上的。在浩瀚星海之下的我们两人完全微不足道,渺小得和我们脚下的沙粒并无两样,即使放在天平上称量,秤盘会偏向哪边也是未知数。

人类是这样的无力,为什么还要去执执于什么事?

我已经不是先知了,安迷修。

一声接一声的海涛。或显或隐,不是像小孩子在顽皮地捉迷藏,而是像垂死的老人在微弱呼吸,不知何时就会停止。

“安迷修,上一次的终点就是这里,前面是你要寻的海洋。你自己去看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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